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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知青文学连载 :青青白杨树

2017-6-14 13:23| 发布者: 柳拂桥| 查看: 84| 评论: 67|原作者: 塔希提

摘要: 作者简介 仇海军,网名塔希提,男,1954年6月出生,大学学习机械制造专业,高级工程师,已退休。1968年12月插队淮北农村当知青,历时两年;后回城当工人六年;大学毕业后,从事电大教学工作四年,后从事工程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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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
    仇海军,网名塔希提,男,1954年6月出生,大学学习机械制造专业,高级工程师,已退休。1968年12月插队淮北农村当知青,历时两年;后回城当工人六年;大学毕业后,从事电大教学工作四年,后从事工程技术工作和企业管理工作三十多年,直到退休。爱好文字,喜欢花木,经常将自己的往事和旅游心得感受写成文字,连同拍摄的图片,在网络上与人分享。

    从2008年起,塔希提先后在QQ空间、新浪博客、夕阳红论坛、离退休论坛、九月论坛和执手天涯网等多家网站、论坛发表过游记散文、短篇小说、纪实文学等文学作品20万字以上,也发表过《青青白杨树》、《酸葡萄》、《第二次插队》等中长篇文学作品近30万字。

    由于经历过文革这样的特殊年代,塔希提几乎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初高中教育,而是通过自学和上补习班等方式,给自己强行补中学课程。大学期间也只是接受了工科的机械专业教育,因此语文基础较弱,没有扎实的文科基础,这些都给写作带来困难。好在几十年的技术和管理工作中,塔希提一直都在与文字打交道,通过多年来起草制定了数百份技术文件、标准,同时在国家级CN刊物发表了十余篇论文,也给自己语文方面打下了一定的基础,加上喜爱文学创作,八十年代后期便尝试着写了《人之将去》、《酸葡萄》、《圆与缺》等短中篇文学作品,在多写多练之后,又与其他文学爱好者切磋交流,才有了今天的收获,也形成自己独特的文字风格。






序言

    《青青白杨树》,是我根据自己四十多年前的上山下乡经历,从个人的视角出发,描写出曾与同学们共同经历的知青岁月的一部中篇知青文学,共计七万多字。

    本文以第一人称叙述,以1968年底到1970年底这两年插队中所经历的故事为素材,以小说的形式而写出,其中对一些故事情节作了虚构处理,小说中的人物姓名亦为虚拟化,旨在追忆那段难忘的青春时光,追思那缕剪不断的知青情结,了却自己多年来的人生夙愿,以及寄托自己对同学们的深厚情感。

    对于中国曾经发生的上山下乡运动,每位知青都有着各自的感受和感悟,主流社会也对其作了适当的评价,在我们这些亲历者看,或许是“智者见智,仁者见仁”,至于将来会对此作什么样的历史定论,只能由后人评说了。或许,我们的责任,是应该客观地描述当年发生在身边的故事,让后人尽可能历史地、唯物地看待在那个特殊年代、特殊社会背景下的事物,我想,这才是一种理性的选择。

    既然是小说,就无需去刻意地对号入座,只希望每一位知青朋友能够在文字里找到曾经的感觉,引发出深切的共鸣。如果能达到这样的效果,我便可以对自己说:这篇文字没有白写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塔希提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16年4月12日



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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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4 10:37
本帖最后由 塔希提 于 2017-6-19 09:56 编辑

题记


        白杨树,又名银白杨,杨柳科杨属,落叶乔木。白杨树是一种极普通的树种,它的特点是坚贞不屈,生命力极强。只要有土壤,便有它的生存。白杨树的性情,是平民化,既可以当柴烧,也可以制作简单农具,但它毕竟高大挺拔,所以树干亦是栋梁之材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          ——谨以本文献给我同时代的知青朋友




1

    天色渐渐灰暗下来。
    破旧的跃进牌敞棚卡车,沿着长年失修的公路,颠簸了一天,终于停在了淮河边。
    车上十五名男女知青,在工宣队刘队长和队员老何的带领下,从早上六点钟出发,冒着满天的牛毛细雨,现在是又冷又饿。大家纷纷跳下车,好奇地望着暮色中的渡口。大坝内车水马龙,人流不息。
    我不是第一次看见淮河,可此刻的淮河却让我感受到人生的召唤。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曾经期待的那种时刻。眼前的滔滔白浪,只能让我幻想着生活的脚步渐渐走近,就像高尔基走向人间那样。
    渡船一次只能搭乘十人。大家携带好行李,分两船摆渡过河。船老大娴熟地摇着撸,身体协调有致地一扭一摆,撸浆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,配合着水浪拍打着船身。第一次乘船者不免会有些紧张,船身的摇晃使人联想到是否会翻到水里。遇到浪头稍大,浪花溅到身上时,胆小的女同学还发出尖叫,弄得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格外紧张。
    大约二十分钟,渡船到达对岸。岸上有人递过来一条长长的跳板,一头搭在船头,另一头落在沙滩上。所有乘客都得从这一走一晃的跳板上经过,才能上得了岸。
    来接知青的架子车有五辆。五个生产队各来一人。我所在的后邵生产队来的是陈国良,这名字也是路上才知道的。
    翻过大坝,便是一望无边的淮北大平原,看惯了丘陵地带的人,陡然间感到耳目一新。此刻的我,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“一马平川”!
    冬季的新麦刚刚发出嫩芽,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青绿。架子车走的道路是这里最宽敞的一条路,这是条地地道道的土路。但这里的土路与南方的不同,属于沙土性质,踩在脚下,感到十分松软。
    淮北这地方有点封建,临离校时,工宣队就给大家介绍过。考虑到这里的民俗民风,在分配插队小组时,不能男女生搭配,而是男归男,女归女。我们四个男生一队,而相邻的后陈生产队就是四个女生。后邵知青小组除我外,还有刘思文、程佳如和成俊生,刘思文是组长;后陈知青小组先来两人,褚友贞和徐有莺,还有陈霞和樊五一暂时未到。陈霞是刘思文姐姐的好友,由于不愿跟学校插队,找到刘思文,冒充是他的表妹。跟表哥一起插队,顺理成章,在政策上是允许的。而樊五一又是陈霞的闺蜜,也就一并冒了“表妹”的名份过来。
    有人开刘思文的玩笑,说:“你小子不费吹灰之力,就得了俩表妹,能不能匀一个给别人?”
    把个刘思文弄得满脸通红,只会说:“去,去,去!”
    我在知青中年龄最小,大家都亲切地管我叫“老小”;与我同班的成俊生倒数第二,所以也喊他叫“二老小”;而程佳如年纪最大,自然“老大”非他莫属。刘思文、褚友贞、徐有莺都与程佳如同届,年龄相仿,后邵和后陈又同属一个邵圩大队,而且离得最近,往后两边往来相互照顾的事一定少不了。
    剩下的人则属于李圩大队,分后朱、李黄和西黄三个知青组。后朱四个男知青,除组长西国安外,还有蔡清和、汪冀中和柴席文;李黄三个男知青是章本午、于红岭、鲁志明,鲁志明是组长;西黄知青组四个女知青是黎宏梅、庞慧敏,还有过几天才能来的章芝惠和万斯琴,黎宏梅是组长。
    因为是两个大队,自然就形成两群。后陈与后邵相邻,架子车也是一前一后,我们四男两女知青自然也走在一起,此外同行的还有工宣队老何。刘队长跟李圩大队那群人马一路。
    一路走着,陈国良对我们说:“知道不?你们这些学生来俺们这,算是掉到福窝里啦!”
    大家茫然相对。
    “没听说过?走千走万,不如俺淮河两岸哪!”老陈在那里侃侃而谈,说不完,道不尽,一个劲地夸当地怎么怎么好。
    我自然而然想起电影《红日》插曲,看来真是“谁不夸俺家乡好”了。
    成俊生估计走了个把小时了,就问:“天都黑透了,我们还要走多远才到?”
    老陈甩口一句:“快了,十八里路已经走了十里了。”
    一句话唬得褚、徐两女生停住不走了。徐有莺说:“哎呀,我的妈,脚都起泡了,还有八里路啊!走不动了,走不动了!”
    成俊生便吓唬她们:“不走啊,你们有没有看见那边的麦田里有个黑影?”
    两个女生又哇地叫起来,立马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    说着说着,李圩的人马赶了上来,两群人合成一群,大家的话更多起来。走夜路时,就希望人多些,你一句,他一句,可以赶走黑暗产生的恐惧和孤独,同时也会把时间打发得更快。这队人马中,只有刘队长和老何有手表。看看时间,差不多都八点了。
    大路一转弯,就是后陈和后邵,我们邵圩的人终于到达目的地。李圩的还要赶两里路。刘队长跟着后朱知青组走,老何则留在了后邵。
    后邵和后陈两个村庄相距约百米,中间隔着一块大麦田。一条南北向的土路通往后邵,贯穿整个小村庄。路东和路西各有一长溜排列不太整齐的土坯草房,住着村里人,屋里透着昏暗的灯光。再往北走几十米,是队里的仓库。听陈国良说,由于知青的到来,仓库被分出一半,改建成知青屋。
    终于看见了。哦,那就是我们即将开始的插队生活小窝了!




引用 柳拂桥 2017-6-14 10:38
好,期待继续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4 10:40
本帖最后由 塔希提 于 2017-6-14 10:42 编辑



2


    我们一行五人,跟在陈国良的架子车后面,步履有些沉重。穿过村庄,老远就看见,知青屋里灯光闪呼,人头攒动。谢天谢地,总算还有电。走到跟前,可以微微闻到烟草气味混合着饭菜香。架子车停在了门口,从屋里呼啦出来好几个人,帮助卸车搬行李。
    进屋后,这才看清,烟雾缭绕中,十几个男人,清一色的黑袄黑裤,个个手里端着杆旱烟袋,有顺墙根蹲在地上的,有靠在床架边上的,嘴里冒出阵阵带有浓烈焦油味的烟雾,闲着的手还没忘抓着本小红书。
    正对大门靠墙砌了座宝书台,一尊毛主席石膏像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一块红布上,旁边还有一套崭新的毛选和几本塑料皮小红书。门后有个灶台,有人正蹲在灶门口呼啦呼啦地拉着风箱,一大一小两口铁锅热气腾腾,饭菜香味的发源地就在那儿。
    由于中午差不多都是胡乱吃了点干粮,到现在八、九个小时没吃没喝,一闻到这饭香,立刻诱出我们的大馋虫。可按照文革惯例,吃饭前还要做个必须的功课——向毛主席晚汇报,这一节没过,谁也甭想吃。
    老何代表知青跟大队书记邵春启和老队长邵春祥打着招呼,大家也互相介绍招呼问候。邵书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,瘦长脸,尖下巴,高鼻梁,给人以精明且稳重的感觉。老队长六十多岁的人,典型北方庄稼汉的身板,满头花白头发,一脸树皮皱纹,面相慈祥,笑容可掬,一看就是个德高望众的老人。
    老何拉着邵书记和老队长的手说:“我可是把四个知青交给你们了。他们来就是接受你们贫下中农再教育的,都还是学生娃,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你们尽管批评,尽管教育,就当自己的孩子。”
    邵书记呵呵一笑:“哪里哪里,还是你们教育好啊,大家接受教育,大家接受教育!”
    老队长也笑着说:“没啥,没啥,今后都是一家人了!”
    我们几个也掺合着客气,弄得满屋人都跟着哄笑。
    我觉得有点累,便顺势坐在了架子床边。屋里共有四张架子床,未打开的行李堆放其上。所谓架子床,也就是一些歪歪斜斜的树干和树棍拼凑的没有床板的空床架子。这床怎么睡人呢,我一下琢磨不出。但不管怎么说,总算到了新家,等会儿吃饱肚子,怎样也能凑合着睡他一觉吧。
    终于有了开饭的转机。老队长一声吆喝,屋里人全都集中在宝书台前,大家人手一本毛主席语录。老何带着知青们站在前排,右手紧握红宝书,将其贴在心前,在邵书记的发话下,统一将握住红宝书的手反复地从胸前举到头额上方,口中念着:“敬祝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,万寿无疆,万寿无疆!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,永远健康!”“伟大导师,伟大领袖,伟大统帅,伟大舵手毛主席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    晚汇报结束,晚饭开始。刚才拉风箱烧饭的老人,正在往方桌上端菜。啊呀,可真丰盛:一碗红烧肉,一碗炒青菜,一碗炖粉丝,一碗烩豆饼,五碗香喷喷的白米饭。老何还跟邵书记、老队长他们谦让了下,我们四个则管不了那么多礼节,狼吞虎咽,短短数分钟内,几大碗饭菜便席卷而空。
    老队长端着烟袋,笑眯眯地说:“吃啊,锅里还有,多吃点啊,吃饱了不想家!”
    我已经吃了两大碗,肚子很饱了。接下来的倒是想睡觉了。可看来一时半会恐怕还睡不成,因为我怎么都觉得今晚还有什么活动。
    果然,桌子收拾干净后,邵书记发话了。
    “大家伙静一静呵,”屋里闹哄哄的说话声渐渐小下来。“俺们今天开个会,欢迎省里来的知青工作组,来俺们队蹲点。下面,欢迎何组长讲话,大家鼓掌!”
    我一听就懵了。这是哪跟哪啊!
    老何立刻站起来跟大家解释:“刚才邵书记的话,可能有点误会了。我们是从省城来,但我是代表学校工宣队,把他们四个知青送到这里的。我们不是什么知青工作组,他们四个知青,是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号召,到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来,接受你们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!”
    屋内一片哗然。
   “我可能过段时间就会回去,因为我有工作单位,还要上班,但他们四个这次来了,是不会回去的。”老何点燃一支烟,接着对大家说。“不信,你们问问公社里。”
     邵书记笑笑:“何组长,你客气了,俺们知道的。”
    “是啊,俺们这里来过好几次工作组,刚来都是这么说的。”老队长接过话。
   “这次肯定不是。这次知青上山下乡是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之一,是毛主席亲自号召的。我也不是组长,我是他们学校工宣队的,组长是他,他才是知青组的组长。”老何指着刘思文,努力地解释道:“不信,你们明天就去公社问问。”
    我真想帮老何说几句,可又觉得不该由我出头,所以呆在一边,看刘思文他们有什么反应。
    还是老大程佳如说了话,而且还一本正经:“老书记,老队长,贫下中农同志们,我们老何师傅说的不错,我们真的是响应毛主席号召,到这里来接受你们再教育的,而且来了就不走了!”
    二老小成俊生接上去说:“我们这次来是要在农村这片广阔天地里,滚一身泥巴,练一颗红心,干一辈子革命的!”
    下面乱哄哄,大多数人都将信将疑。
    我着急了:“真的,不信你们看着嘛,由时间来证明我们的决心!”
    憨厚的刘思文终于也表了态:“大家不要怀疑刚才老何师傅和他们几个的话。我们确实是到农村来插队落户,到这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我们的户口都迁过来了。我们就要在这里生根,发芽,开花,结果!”
    一片笑声。
    有位胆大调皮的说了句:“结果?是不是结个儿子啊!”
    一句俏皮话引来轰堂大笑。
    程佳如到底年龄大些,嘴不饶人:“结儿子就结儿子,你们哪家的闺女看上我们,不就能结儿子啦!”
    大概还是那位:“俺们这里的侬孩子(方言:女孩子)自己都不够分,彩礼也重哩!刚才我哥哥说,你们还来了女学生,不就中了嘛,叫毛主席多派点过来,给俺们也结结果!”
    又是哄堂大笑。
    说话的是陈国良的弟弟,叫陈国斗,三十多岁了,还是个寡汉条子,正在领头起哄,但此人立刻被邵书记呵斥下去。屋里笑声也渐渐平息。到底是不是“知青工作组”,除了我们五人外,其他一屋子人到最后都还没弄明白,只好让他们当晚带着这个疑问,进入梦乡。
    这天夜里,我美美地睡了一大觉。因为老何没有床,刘思文就把他和程佳如的床并在一起,三人挤着睡,照顾我们两个老小。看不出那架子床,垫上层高粱秸编的芭条,再铺上晒透的新稻草,竟然那么软和,那么温暖。我睡得很沉,几乎不记得有没有做过梦。
    这温暖舒适的夜,是我离家后的第一夜,也是我走向人生的第一夜。




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4 10:43

谢谢柳老师的支持鼓励!问好。
引用 阳光静静 2017-6-14 21:35
同是老知青,握手!
引用 阳光静静 2017-6-14 21:35
看来老师要出书了,也让我们知道了老师的简历,谢谢。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5 13:30
阳光静静 发表于 2017-6-14 21:35
同是老知青,握手!

是的,天下知青是一家。问好阳光老师!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5 13:30
阳光静静 发表于 2017-6-14 21:35
看来老师要出书了,也让我们知道了老师的简历,谢谢。

呵呵,真没打算出书。觉得就是自己想写就写,没有压力。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6 08:49
本帖最后由 塔希提 于 2017-6-16 08:51 编辑



3


    直到外面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,把知青屋照亮,我才醒来。
    睁眼看看,老何已经靠在架子床上抽早晨的第一支烟了。他身边的刘思文和程佳如还在酣睡。成俊生倒是醒了半天,却仍然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。我怀着对周边环境的好奇心,一骨碌爬起来,穿好衣服,打开大门。
    此刻的太阳已上了足足一大竿子高。冬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珍贵。阳光撒在门口的菜园里,一棵棵用稻草缠扎的大白菜,残霜未尽;北方的黄心乌菜,从里往外打着皱,饱满结实,一棵足有一斤多。菜园边一排白杨树,像列队的士兵,迎风挺立。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树种,只要有土壤,就能生存。
    一条穿过村庄的土路从村前延伸到村后。知青屋在路东边。路西是一湾小河,半绕着村子西头,河里依稀可见倒斜在水中的残荷败叶。几根灰黄的芦苇,在寒风中飘摇。知青屋的背后,有一排牲口棚,几头黄牛在料槽前吃食。有位老农正在照料牲口,不时地往料槽里添加着饲料。牲口棚和知青屋之间,则是生产队的大场地。冬闲季节,几副石磙歇在一旁,虽是无人问津,但从那沟缘的净光圆滑,就可想象它们曾为后邵队立下几何功劳。大场地东北边矗着几垛硕大的稻草堆,足有七、八米高,十几米粗,一直连着知青屋东边的被风雨侵蚀得变了色的麦秸垛。
    我顺着知青屋转了一圈,然后进屋。看见大家都已经起来,正在洗漱。程佳如把昨天剩下的饭菜倒进锅里,加上水,开始点火做早饭。成俊生很好奇那风箱,试着拉了两下。不想风太大,把刚点着的小火吹灭了。
    佳如又重点,没想到刚刚点着,俊生又呼啦地拉起来,火苗“扑”地又灭掉。
    恼得佳如把他一推,说:“你这二老小,真捣蛋!不是浪费火柴吗?”
    我也很好奇地看着那风箱。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见到它。我试着拉了两下,可能是用力大了,把灶里的灰都给吹了出来。坐在小板凳上程佳如见状往后一倒,跌在地上,气得说:“我本来想为大家做做好事,烧我们第一顿知青早饭的,两个老小净跟我对着干,我不烧了。”
    说完,把点火的麦秸把一丢。
    刘思文正好洗完脸,接过火柴,蹲下坐在灶边,说:“我来试试,看他们怎么捣蛋!”
    这次我和俊生都没去动风箱,但是火苗恍了一恍,随即灭了。
    我和俊生挨个试着点火,也只烧着了一小会儿。
    门外进来一个人,此人看来五十来岁,最突出的面部特征是露出一口龅牙。他自我介绍,说叫邵春风。
    他见我们点不着火,笑着说:“火要在外面点好,放进灶里,左手要赶紧轻轻拉点风,风不能大,也不能没风。等火烧旺了,再加麦秸把,然后风拉大点,就不灭了。”
    看来什么都有点学问。见邵春风烧得很轻松,我便问他:“你是队里专门派给我们做饭的吗?”
    他抬头一笑,牙齿龅得更突出:“昨晚给你们做饭的是老庭爷,俺家成分不好,是富裕中农,老队长没派俺。不过,俺也可以帮你们做,过两天你们自己就会烧了。”
    说着,又往灶里添了把麦秸。
    “烧火有个讲究,人要虚心,火要空心。”
    邵春风倒也老实,不但把自己的身份说给我们,还要帮着我们烧饭。看来这年头真是贫下中农扬眉吐气,地富反坏不敢出气,连个富裕中农都如此规规矩矩。
    俊生在旁边偷偷地笑。我问他笑什么。他趴在我耳朵边悄悄说:“老龅牙!”
    我知道这小子在给邵春风起外号,就用胳膊捅了他下。
    早饭前,老何带着我们做了“早请示”。
    老何说:“今天我先开个头,从现在起,凡事由组长带头了!”
    刘思文表示不干,说老何:“你只要在一天,我们就听你一天!”
    我接着话说:“何师傅是总领导,你是小领导嘛!”
    思文用筷子敲了我一下:“你这个老小,净在里面干起哄!去,去,去!”
    老队长闪身进来,左手拎壶油,右手拎块肉。我们赶紧打招呼让座。老龅牙把东西接过去。
    老何说:“老队长,你太客气了,一大早就去给我们买东西,真不过意啊!”
    老队长笑呵呵地说:“应该的,应该的!今个儿正赶上龚集逢集,我起早去买块好肉,顺便打壶油。”
    俊生好奇地问:“什么叫‘逢集’?”
    没等老队长回答,佳如便接过去:“逢集都不知道,真是个老小!”
    俊生也不饶人:“这不等于白说吗!”
    “逢集是俺们农村的集市,啥都有的卖!”还是老队长解释道:“俺们这是隔天一集,逢单。”
    我也好奇地问:“远吗?”
    “不远,翻过水渠,过桥就是了。你们不是也有学生在龚集那边的西黄吗?”
    老何说:“对了,我们马上过去玩玩,见识一下农村的集市,顺便看看黎宏梅她们。”
    大家立刻响应。


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6 08:53
本帖最后由 塔希提 于 2017-6-16 08:56 编辑



4


    由于新来乍到,不认识小路,我们只能沿着来路,出后邵,过后陈,右转上了大道。
    爬上水渠大坝,就能看见路南路北几处村户。过桥顺大道几百米外,是条街,大道穿街而过。
    街上人不少,买卖做的很热火。公社的食品站前排着长队,老队长拎的肉八成就是从这儿买的。老何问了问价,说是七毛三一斤,是国家规定价。
    老何说:“农村东西就是比城里便宜,我们那儿买八毛,多七分,能买三、四个鸡蛋呢!”
    我和俊生,相互看看,摇摇头,表示茫然。思文也说不知道。
    佳如到底年龄大点,看来什么都能说个一二三。
    佳如说:“我刚才问了,这里大白菜只三分,我们那要五分;山芋粉丝三毛,便宜一毛;豆腐一毛,便宜五分;豆油我不知道,我们吃的是菜籽油。”
    俊生说:“噢,还有你不知道的啊,我以为你都成精了!”
    佳如顺手煽了俊生一巴掌,俊生一闪身,躲开了。
    说是街,也就两边高高矮矮十几间瓦房。街南有个粮站,紧挨着食品站,是街上最大的一座房子,可以凭粮油票买米面粮油,当然买粮要搭30%的山芋干。粮站西边隔壁是合作社,可以买到土产用品。街北有家小国营饭店,店堂里摆着几张方桌,十几条长凳。饭店东边有个小信用社。西边是个国营百货店,一溜几间屋,开了两个门。没有邮局,在信用社门口有个绿色邮筒,只能寄平信,遇到寄挂号取汇款拿包裹,还得跑到十里外的高皇区的邮局。农村条件的艰苦正逐渐展现在知青们面前。
    去西黄知青点,可不容易,问了好多人,都说不知道。还是遇到一位庙新公社的干部,这才领我们找到。原来她们就在街边的村子里,离公社最近,既是集市所在地,又是个生产队。
    黎宏梅和庞慧敏正在屋里洗衣服。见我们进来,马上擦手,给我们让座。我们的到来,给初来乍到的两位女生一个惊喜。她们要留我们吃午饭,我们谢绝了。因为她们刚来,还没能熟悉各种情况,怎么做饭恐怕都不知道。大家都觉得来日方长,于是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,便告别了。
    回来经过街上时,看见后朱四人正和刘队长在逛街。
    老何一把拉住老刘:“怎么样?这里还可以吧!”
    老刘说:“生产队安排的挺好,一间大房子,专门给四个同学住。你们那儿呢?”
    “差不多,也算个大房子,是仓库隔的,蛮宽敞。刚才到西黄两个女生那儿看了看,都很不错的!”
    “要不,我们一起去李黄看看?”
    “行,去就去嘛!”
    正在互相打招呼的同学们,听说去李黄,都哄着要看看鲁志明他们。于是两伙人并作一伙,往东南方向进发。
    李黄原是连在一起的李姓和黄姓两个自然村,并成一个队后,又盖了些社屋,就变成了很大的一片庄户。见我们一行十人到来,村里人都感到稀罕,狗也跟着嗷嗷叫几声。问了人后,很快找到住在李村的三个知青。
    差不多也是一间大屋,三人住,显得很宽敞。屋虽然大,呼啦进来十个人,而且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小孩,显得有点乱。看来知青屋的格局都大同小异:宝书台,架子床,大方桌,长条凳,双眼灶,小风箱,还有一口能装两担水的水缸。快到十一点了,鲁志明正在张罗着淘米做饭。没有后邵队那样还安排专人烧饭,一切自己动手,而且还已经赶早去集上买回了菜。今天中午看来是猪肉炖黄豆芽,还有黄心乌炒豆饼。
    老刘看了满意地说:“不错,不错,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嘛!”
    “你们两个组看看人家,插队落户,就要像个落户的样子,后邵还专门派人做饭,队里要花工分的。”老何转身对着刘思文:“你们看怎么办?是不是明天开始自己做啊!”
    程佳如不屑地一笑:“烧饭谁不会!就鲁歪(鲁志明外号)会烧啊?就怕两个老小没摸过锅铲,连烧饭放多少水恐怕都不晓得呢!”
    我和俊生都表示要跟他学,慢慢不就会了。
    “行,今晚就跟老队长讲,明天我们自己做!”刘思文应道。
    后朱的西国安急了,对老何直叫:“哎,哎,哎!我们可没让别人烧饭啊。昨天那是我们来迟了,人家准备好的,今天早上不就是自己做的吗!不信,你问老刘!”
    老刘呵呵笑着,算是证明了。
    老何也笑道:“毛主席不是说,‘有则改之,无则加冕嘛’!你急什么?”
    蔡清和赶紧问:“你们说了半天,我们今天中午饭怎么落实啊?”
    俊生插进去:“那还用问,你没闻到饭香啦?就在这吃啦!”
    章本午回道:“行哪!没问题!我们来个加水不加米,只要你们不嫌稀就行了!”
    长着满脸麻子的柴席文半天搞一句:“那行!下次到我们那去,也来个加水不加米,给你们也喝喝米汤!”
    正在烧火的于红岭抬起头,朝柴麻子作了个鬼脸:“报复心这么强啊!今天你们这么多人,连米汤是不是能喝到,都还不一定呢!”
    同学遇到一起,还跟在学校差不多,你一言,我一语,谁也不饶谁。
    其实都在说得开心,谁会在这吃饭呢!我们那儿,恐怕饭菜早烧好了。后朱他们也会在回去的路上买好菜,再做饭。老刘说想跟我们一道去看看后陈两个女同学,所以大家纷纷走出李黄知青屋,兵分两路。我们六人顺着渠道坝子,往大桥走。我告诉老刘,上了桥,就能看见后陈和后邵了。
    插队的第一天上午就这样过去,不但见到了大多数同学,还熟悉了周边环境。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,接下来,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?



引用 微博人文 2017-6-18 14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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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崔后明 2017-6-18 17:20
非常好,值得学习,期待陆续发完整,人文网之财富!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9 09:42
微博人文 发表于 2017-6-18 14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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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老师的推荐支持,我加了芜湖人文网公众号,但不知为何看不到推荐的帖子。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9 09:43
崔后明 发表于 2017-6-18 17:20
非常好,值得学习,期待陆续发完整,人文网之财富!

谢谢老师支持鼓励。我会持续更新,直至全部发完。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9 09:47
本帖最后由 塔希提 于 2017-6-19 09:49 编辑



5

    转眼半月过去。
    路西的河面上,白色的冰,冻了又化,化了又冻,日复一日。 后来的同学也都陆续来到。不但后陈的樊五一和陈霞到位,而且邵圩大队一个叫小农场的生产队,也来了我们学校的四名男生:孙杰德、葛长江、林智华和顾德昆。后来又来了一位叫做许林的女生,原先跟樊五一、陈霞一样,都是其它学校的,冒了刘思文“表妹”的名来这里插队的。只是她在这里没待多久,就转到别的大队去了。
    同时李圩大队也增加了六位女生:李黄生产队三位,住在东黄村,唐秀花、余中慧和胡科华;西黄除了章芝惠和万斯琴到位外,还增添了申思平和胡亚华;还有两位女生严进和柳小林,被安排在龚集西边西王大队的一个回民生产队。至此,我们知青共计有了三十人。
    半个月来,后邵知青组不但自己烧锅做饭,还自己到村头的水井打水,挑回来。刘思文终于拗不过老何,开始履行组长职责,把我们四人作了分工,两人一组,轮流值日,挑水做饭,刷锅洗碗。我跟思文一组,俊生跟佳如一组,一大带一小,倒也公平。
    对我来说,烧火做饭没什么,大不了就是饭烧夹生,火烧熄灭,但是,一百多斤一担水,对于我不到十五岁的身体,体重都没水重,挑上肩后,压得五脏六腑疼痛,走起来更是摇摇晃晃。一不小心,还会连人带桶,翻到路边的沟里,被人笑话都在其次,最后还得重新到井台打水,还得挑回去。特别是上冻的时候,井台边全是滑溜溜的冰,别说挑水了,站都难站稳。俊生到底比我大两岁,个头也高点,身大力不亏,虽然没有佳如和思文挑水老练,但还没有遇到翻桶的事。大家见状想照顾我,不让我挑,可我生性倔强,不服输,硬是坚持,尽管挑了翻,翻了挑,最后哪怕剩半桶,也要把水缸倒满。
    老何对大家说:“你们的心意他领了,就让他来吧,总会长大的!”
    我知道他不是心硬,而是为我好。是啊,每个人都是这样慢慢走向生活,走向人生的。
    知青到位了,便意味着刘队长和老何即将回去。一起生活了半个月,我真有点舍不得这位兄长般的老何。他有许多名言,教我们如何面对社会——
    “所谓‘老奸巨滑’,就是社会经验丰富!”
    “天上不会掉白面!要想吃馒头,自己去挣!”
    “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!”
    “拿人手短,吃人嘴短!”
    “话是人说出来的,路是人走出来的!”
    临别时,老何还特地交代:“你们都是同学,一定要像亲兄弟一样团结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”
    这些质朴而富有哲理的话,让我受用不尽。
    尽管村里人渐渐相信了我们“不是工作组”的话,也失去了起先那种一起向毛主席请示汇报的积极热情,但老队长依然帮我们买菜打油,还时不时地跟我们聊聊家常,像位慈祥的父亲。他把自己家菜地里的菜砍来,送给我们吃,说到了开春,队里会给我们划上一片自留地,教我们种点时新的菜蔬,可以省点油盐钱。
    除了老队长,还有那位人称“老庭爷”的邵姓长辈,叫邵有庭,每天在后面喂罢牲口,便弯到知青屋,歇歇脚,抽袋烟,跟我们唠上一唠,给我们说这里的民风乡俗和人情事故。从他们那里,我了解到,邵姓家谱里目前最大的是“有”字辈,其次是“春”、“云”、“才”、“中”。邵姓家族也出过几位有名望的人物,最大的官做过县长,很给村里人长脸。但毕竟是农村,这里有文化的人很少。
    我们经常到各个知青组去串门,最多的应该是最近的后陈了,只有五分钟的路。
    对徐有莺和褚友贞两位,在校接触不多,只知道徐有莺原来参加过学校宣传队,能唱会跳,是位活跃人物。褚友贞则是位很憨厚的人,凡事不大出头露面,只是跟着别人一起说说笑笑。我隐约觉得,这两人的性格反差,会决定她们将来的归宿。不过两人却有着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对我都很好,都像位老大姐,非常关心我这个老小。
    俊生跟着也挺沾光,因为他是二老小嘛。两个老小几乎成为她们的照顾对象,经常帮助我们洗衣服、缝被子什么的。我俩也很喜欢这两位老大姐,在远离家乡的淮北农村,真的把她们当成为姐姐一般,整天大姐长大姐短的,把两位大姐喊得非常开心和得意,帮我们做活也就更带劲啦。
    樊五一和陈霞两位女生来之后,后陈更加热闹,知青屋里几乎天天人满为患。不光我们几个知青,更多是后陈那些叼着烟袋的馋猫似的男人,不论有老婆的还是光棍条,都喜欢往里扎堆。我想,到底是省城来的女学生,比当地的女孩更引人注目吧。
    依我的审美观,应该是樊五一长得最漂亮。她不但个子高挑,皮肤很白,而且俨然是位大家闺秀,平时话不多,语出必惊人。据说她也是高干子女,副市长的女儿。或许因为这原因,我跟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。她也像那两位老大姐一样,对我很呵护,只是从不为我洗衣缝被。至于出身体校、人高马大的的陈霞,我们之间的话不多。因为她是刘思文的“表妹”,所以跟思文说的多点,经常惹得佳如醋意大发,总开他俩的玩笑。
    后陈她们那边,也是两人一天一换地值班做饭。水是不用挑的,徐有莺能把那些来玩的男人们指挥的团团转,为她们挑了水还觉得是种荣耀。我们有时偷懒不烧饭,就跑去蹭,当然也会回请她们,有来有往的,感觉像个大家庭。奇怪的是,后陈的井水甜,后邵的井水咸,想喝甜水,就跑到后陈挑。每次从后陈玩过,我们都要带点甜井水回来,哪怕用盆端点,解决喝水煮饭问题。
    后邵的人看我们这么勤地往后陈跑,都戏说我们赶紧把四个女生娶过来。而后陈的人却说,要娶也是倒插门,入赘到后陈,还有甜水喝。一说到这话题,我和俊生都直摇手,说我俩太小,怎么敢娶大姐?倒是佳如听见乐呵呵的,真像娶了媳妇一般。


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9 09:51
本帖最后由 塔希提 于 2017-6-19 09:54 编辑


6

    冬闲时节,队里一般没啥农活,也就是挖挖粪池,轧轧稻草什么的。男劳力都安排不完,妇女就更不做了。我们寻思着,想和贫下中农一起干点活,不要整天闲逛,便找老队长商量。老队长爽快地答应了。
    第二天上午,老队长果然让我们跟大伙儿一道干活,两个去挖粪池,两个去铡草,还让会计邵云风给我们记工分。
我跟俊生先去铡草。听老队长说过,轧草是用来喂牲口的。领头铡草的是老队长的三儿子,叫邵云庭,三十多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一说话便咧着满口烟熏的黄牙直笑。我问他怎么干,他把下巴扬起,对着高大的稻草堆。稻草堆好几人高,外表圆不溜的,要到上面干活,怎么上得去?
    见我满面疑云,邵云庭咧嘴笑笑,说:“看我的!”
    说罢,对着手心唾了口,两手一搓,揪着草把子,一脚一换手,像只肥大的壁虎,蹭蹭地爬了上去。
    草堆半腰有个铡过草的平台,有两张大桌子那么大哩。跟着,又有个外号叫“大嘴饃”的爬了上去,还把铡草的长把切刀递了上去。大嘴饃名叫邵云良,跟邵云庭是叔伯兄弟。不到二十岁就有点谢顶,所以帽子始终不离头。
    这下要我和俊生的好看了。那平台的位置,有两人高。怎么办?我俩互相望着。
    俊生说:“我试试!”
    说完也学着邵云庭,朝手心里唾了口,开始往上爬。还没爬到一半,就顺着草堆边缘滑落下来,手里还紧攥着一把稻草。
    上面两人哈哈大笑:“这可不比读书当学生,有讲究的。”
    我问:“啥讲究,说来听听嘛!”
    大嘴饃说:“你先上来,上来告诉你!”
    那神情,真有点“别以为你们有文化,啥都会,到这来,还得乖乖地跟俺学”的意味。
    我有点气不过,索性不再问,脑子里一转,邵云庭那么大的块头都上去了,这里面肯定有窍门。俊生刚才滑下来,肯定是没按照他们说的讲究。
    突然间,我像找到了什么感觉,于是,不顾他们笑话,立刻朝手心里唾了口,向草堆扑去。快速的动作果然奏效,使我更加有信心。原来这爬草堆的窍门就在手脚交替换得要快,没等手里草被拉下,就已经换了另一把草了。难怪邵云庭很快就爬了上去,我开始只以为是他熟练,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必须快。
    我照此法,一下就蹭了上去,把两兄弟看得目瞪口呆。俊生也似乎明白了这个道理,跟手就爬了上来。没等他们教,我们就已经上来了,让他们口服心服。邵云庭马上教我们怎样铡草,我心里好笑,别是怕我们又琢磨出来,弄得他们没机会当铡草的老师。
    干了快一个钟头,邵云庭招呼我们歇会儿,几个人就此躺在大草堆上。爬上来一趟不容易,谁也不想爬上爬下的,在草堆上又不敢抽烟袋,急得兄弟俩人直流口水。冬天的大草堆上,铡草铡出个大窝棚似的地方,躺在上面,晒晒太阳,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。那感觉,我一生都难以忘怀。
    刘思文和程佳如的运气就没我俩好。他俩跟老队长的四儿子邵云新去挖粪池,没做准备,佳如一双新鞋硬是踹得满是粪,思文那双鞋虽然旧点,也在劫难逃。倒不是他们怕脏怕累,确实是心疼一双鞋。早知道如此,换上胶靴,完事一洗,不就结啦。不过他俩今天表现真不错,没给我们知青丢脸,为这次挖粪,老队长还夸了好几天呢。
    晚上,邵云风给我们每人记了六分工。这是农闲季节的工分,因为一天加起来也就干四、五个小时。
    按照队里规定,正常出工季节,早出晚归,整劳力可得十分工,前提是年龄要到十八岁。而妇女只能拿到八分,儿童六分。到了农闲,一般妇女、儿童不出工,不多的活儿,留给劳动力干。
    思文十八岁、佳如十九岁,只有俊生和我,一个十七岁,一个十五岁。如果以实相告,则拿不到这么个工分,而工分不同,一个锅里吃饭,就难摆平。我们只好都自称十八岁,好跟他俩拿一样的工分,我没好好照过镜子,不知道到底像不像十八岁。说了谎,心里多少有点不安,我俩只好自我解嘲:这种善意的谎言,应该不算道德上的问题。
    过了一天,轮到我和俊生去挖粪池,他俩去铡草。有了前车之鉴,我俩都换上了胶靴。邵云新见了笑:“这俩学生还真能,看见他俩踹了粪,就知道把脚裹严实了。”
    真到干时,我才体会到,翻粪的活儿真的很脏很累,难怪老队长总夸他俩。从邵云新口里,我了解到,队里有好几个大粪池,平时拾的粪肥,记过工分后,就倒在粪池里,牛粪、猪粪、人粪,什么都有。一直沤到冬天,粪池也满了,就把里面的粪液舀出,再把粪肥挖出,倒在池边上,堆起来,成个锥形体,外表盖上土灰,像一个个小土包。经过一个冬季的风化,到了春天,里面粪肥成为干粪,再挖开,敲打碎,就变成很好的育秧肥料了。
    但是从粪池里把粪挖上来时,粪还是像烂泥一样的,稀呼呼的,很难挖,锹一下去,很容易被吸住,挖上来,也粘锹,很难甩掉,稍微用力不当,便身子一闪,差点摔倒在粪池里。通常是架个跳板,站在池里,一个人往上甩,另一个人把前面甩上来的粪铲到一边,堆起来。下面的人显然比上面的脏且累,臭味又熏人,因此每过半小时,就调换一下。我跟俊生都到池里干过几次,而邵云新更多的则是照顾我们在上面,自己多半在下面。这位二十岁的汉子,虽然话不多,还够仗义,我心里很喜欢他。
    收工时,我俩也一身粪臭味,弄的佳如直摇手捂鼻,调侃道:“前天笑我,这下也尝到大粪味道了吧。”
    思文则表扬两个老小,给我俩鼓气。
    我对佳如说:“老大,你看人家多有水平,哪像你?不够意思!”
    俊生也在一旁帮腔:“就是,群众跟领导就是不一样嘛!”
    佳如嚷道:“别贫嘴,赶紧洗你们的鞋去!别把我们屋子弄臭了。”
    邵云新拄个锹把子,站在身后,咧嘴直笑:“佳如,怕臭啊?没有大粪臭,哪来米饭香啊?”
    我和俊生马上跟着起哄,连推带搡,把邵云新弄进屋,就坐在怕臭的佳如架子床上。
    自食其力的生活就这样悄悄开始。劳动是人类活动的第一需要,通过劳动,人类为社会创造了财富,养活了自己,也改造了自身。只是这些浅显的道理,当时只能在毛主席最新指示中找到诠释: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,知识青年到那里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是大有作为的。



引用 崔后明 2017-6-19 11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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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9 11:26

谢谢老师,终于加对了,原先在人文网扫二维码加的不是,那个微信号是whrwwcom 。
引用 塔希提 2017-6-19 11:27

可惜已经发布过的,我收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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