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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断句正误与笺释

2018-7-13 10:01| 发布者: 樵夫| 查看: 82| 评论: 0|原作者: 唐俊

摘要: 汤燕生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断句正误与笺释唐俊 沙鸥《萧云从诗文辑注》(以下简称《辑注》)中收录的汤燕生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六则,是研究萧云从生平与艺术的重要资料,但是其中第一则(《辑注》中的汤燕生 ...
汤燕生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断句正误与笺释
唐  俊
沙鸥《萧云从诗文辑注》(以下简称《辑注》)中收录的汤燕生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六则,是研究萧云从生平与艺术的重要资料,但是其中第一则(《辑注》中的汤燕生《萧云从设色山水图卷跋》亦有此文)断句严重不当。[①]另外,沙鸥在《萧云从丛考·萧云从交友考》中再次全文引用此六则诗文,其中第一则断句错误基本与《辑注》同。[②]为免误导读者,有必要加以正误。
沙鸥《辑注》中的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第一则原断句如下:
江枕鲁明山,当梦日番番。静士毖有其室文,将起衰谈能愈疾,有祕皆探匪,奇弗述攻晋。人书师元贤笔意,在有无景分疏密。巨然未亡,北苑更出,谁论先后?未许甲乙,时惠山翁以遗渔逸,山能改容,水或流苾,情于此移,誉非云溢。
尺老此画,圆浑深厚。正使一峰捉笔,无以相逾,漫系以赞。汤燕生。
从文末汤燕生自己说“漫系以赞”可知,首则题跋实际上是“赞”。“赞”是古代的一种文体,以颂扬人物为主旨。《后汉书·皇甫规传》记载皇甫规擅长各种文体:“所著赋、铭、碑、赞、祷文、吊、章表、教令、书、檄、笺记,凡二十七篇。”刘勰《文心雕龙·颂赞》论述了“赞”文体的来历与特点:
赞者,明也,助也。昔虞舜之祀,乐正重赞,盖唱发之辞也。及益赞于禹,伊陟赞于巫咸,并扬言以明事,嗟叹以助辞也。故汉置鸿胪,以唱言为赞,即古之遗语也。至相如属笔,始赞荆轲。及迁《史》固《书》,托赞褒贬,约文以总录,颂体以论辞;又纪传后评,亦同其名。而仲治《流别》,谬称为述,失之远矣。及景纯注《雅》,动植必赞,义兼美恶,亦犹颂之变耳。然本其为义,事在奖叹,所以古来篇体,促而不广,必结言于四字之句,盘桓乎数韵之词。约举以尽情,昭灼以送文,此其体也。发源虽远,而致用盖寡,大抵所归,其颂家之细条乎!
这段话最后几句的意思是:从赞的本义来看,它产生于对事物的赞美感叹,所以从古以来,赞的篇幅都短促不长;都是用四言句子,大约在一二十句左右,简单扼要地讲完内容,清楚明白地写成文辞,这就是它的写作要点。赞的产生虽然很早,但在实际中运用不多,从它的大致趋向看,是“颂”的一个支派。[③]
古代的“赞”多为四言韵文。例如南朝宋孝武帝时书法家王僧虔所作《笔意赞》即如是(第一段为小序):[④]
书之妙道,神采为上,形质次之,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。以斯言之,岂易多得?必使心忘于笔,手忘于书,心手达情,书不忘想,是谓求之不得,考之即彰。乃为《笔意赞》曰:
剡纸易墨,心圆管直。浆深色浓,万毫齐力。先临告誓,次写黄庭。
骨丰肉润,人妙通灵。努如植槊,勒若横钉。开张风翼,耸擢芝英。
粗不为重,细不为轻。纤微向背,毫发死生。工之尽矣,可擅时名。
《笔意赞》一序一赞,仅一百多字,以《告誓》与《黄庭》为范本,对书法艺术的本质和学书的方法,如器具的选择与使用,字帖的选择与特点,用笔的标准及结字的方法等问题,作了精辟的阐述。语言简练,文辞优美。文中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形神兼备、神采为上的创作与鉴赏的原则,揭示了书法艺术创作最根本的追求目标,并强调书家应做到心、手、笔相忘,才能达到创作的最高境界,自然地表达其情感。王氏的这些论述对后世书法艺术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汤燕生《题萧尺木山水册诗文》首则题跋亦为四言韵文形式的“赞”(“尺老此画”后数句是赞辞的尾跋),其正确断句如下:
江枕鲁明[1],山当梦日[2]。番番静士[3],毖有其室[4]。文将起衰,谈能愈疾[5]。
有祕皆探[6],匪奇弗述。攻晋人书,师元贤笔。意在有无,景分疏密。
巨然未亡[7],北苑更出[8]。谁论先后,未许甲乙[9]。时惠山翁,以遗渔逸。
山能改容,水或流苾[10]。情于此移,誉非云溢[11]。
尺老此画,圆浑深厚。正使一峰捉笔[12],无以相逾,漫系以赞。汤燕生。
下面就主要文句笺释如下:
[1] 鲁明:指鲁明江。漳河下游别名。在今安徽芜湖县西北。漳河于石硊渡有青弋江枝津来会,可上通宣州。《舆地纪胜·卷18·太平州》载:鲁明江“在芜湖县西南三十余里。《旧经》云‘鲁仲明居’”。
[2] 梦日:指梦日亭。北宋元丰八年(1085)芜湖东门承天寺方丈蕴湘募建“梦日”和“玩鞭”二亭。亭名出典于《晋书》。晋明帝太宁二年(324)六月,“王敦(字处仲——引者注)将举兵内向,明帝密知之,乃乘巴骏马,征行至于湖,阴察敦营垒。敦昼寝,梦日环其城,惊起曰:‘此必黄须鲜卑儿来也!’使五骑追帝。帝驰去,见逆旅卖食妪,以七宝鞭与之,曰‘后骑来,可以此示!’追者至,问妪,妪曰,‘去远矣!’因以鞭示之。传玩良久,帝获免。”萧云从中晚年曾居住于梦日亭附近,并名住处为“梅筑”。其《移居诗》自序:“畴昔小筑于东皋,则迩王处仲梦日亭也。甲申后为镇兵是据,遂毁精舍为园枥。至丁亥秋,始得携儿子担书笥,蓐秽葺垣,略蔽风雨而家焉。”
[3] 番番:本有“勇武貌”义。《书·秦誓》:“番番良士,旅力既愆,我尚有之。”此处通“皤”,番番,白貌。多形容白发。宋梅尧臣《送正仲都官知睦州》诗:“是以世间人,鬓发易番番。”
[4] 毖:谨慎。《说文》:“毖,慎也。”这里或有“低调”的意思。
[5] 文将起衰,谈能愈疾:这两句分别用苏轼《》和枚乘《七发》的典故。苏轼在《潮州韩文公庙碑》里赞美韩愈“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。”汉代辞赋家枚乘在《七发》中虚拟了一则楚太子有病,吴客前去探望,通过谈话使太子痊愈的故事。吴客认为楚太子的病因在于贪欲过度,享乐无时,不是一般的用药和针炙可以治愈的,只能“以要言妙道说而去也”。于是分别描述音乐、饮食、乘车、游宴、田猎、观涛等六件事的乐趣,一步步诱导太子改变生活方式;最后要向太子引见“方术之士”,“论天下之精微,理万物之是非”,太子乃霍然而愈。
[6] 祕:“秘”的异体字。秘密;不公开的。《史记·陈丞相世家》:“其计祕,世莫得闻。”
[7] 巨然:五代宋初僧。江宁人,居本郡开元寺。工画山水。南唐李煜降宋,巨然随至京师,居开宝寺,知名于时。山水祖述董源,擅画江南山川烟岚气象,风格苍郁清润,与董源并称“董巨”,为五代、宋初南方山水画主要流派。
[8] 北苑:指董源,名或作元。五代时钟陵人,字叔达,又字北苑。事南唐李煜为后苑副使。工画山水,以状如麻皮皴笔画山峦,讲究以水墨表现江南云雾显晦、溪桥渔浦、汀渚掩映之景,极大丰富了山水画表现手法。又工设色山水,山石少皴纹,景物富丽,有李思训之韵致。与释巨然并称“董巨”,为五代、北宋画坛之巨擘,对后世影响甚大。
[9] 谁论先后,未许甲乙:这两句的意思是萧云从与巨然、董源的绘画技艺难分高下。
[10] 流苾:苾,芳香:《荀子·礼论》“椒兰芬苾,所以养鼻也。”
[11] 誉非云溢:意思是赞誉的话并非溢美之词。
[12] 一峰:黄一峰,即黄公望(1269—约1354)。元常熟人,一作富阳人,本姓陆,名坚,出继于永嘉黄氏,字子久,号一峰,又号大痴、井西老人。顺帝至元中辟为书吏,寻弃去,隐于富春。一度在松江卖卜。博极群书,通音律图纬之学,尤工画山水,师法董源、巨然,自成一家。常随身带描笔,见好景奇树,便模写记之。笔墨高雅,与王蒙、倪瓒、吴镇为元末四大家。有《山水诀》、《大痴山人集》。传世之画以《富春山居图》最著名。
汤燕生这则“赞”文,比较全面地赞颂了萧云从中晚年时期在文化艺术方面的造诣与成就。“江枕鲁明,山当梦日。番番静士,毖有其室”点明其面山临水的居处;“文将起衰,谈能愈疾。有祕皆探,匪奇弗述”是赞美萧云从博学健谈,且致力于文化著述[⑤];“攻晋人书,师元贤笔”是说萧云从刻苦研修王羲之等“晋人”书法和王蒙、倪瓒、吴镇等“元贤”的绘画技艺,最终与黄公望难分伯仲。
汤燕生自己也是著名的书画家和造诣颇深的诗人,作为萧云从的老友和至交,他的这篇“赞”对萧云从虽极力推崇,但所云皆内行人语,并非廉价的溢美之词。
2018、6、24


[①]沙鸥,《萧云从诗文辑注》,黄山书社,2010年,第205页,207

[②] 沙鸥,《萧云从丛考》,线装书局,2012年,第53

[③]陆侃如、牟世金,《文心雕龙译注》

[④] 《书苑菁华》,第18

[⑤]据嘉庆《芜湖县志·文学》载,萧云从“著有《易存》、《韵通》、《杜律细》等编”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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